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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母亲拥有恰好成为母亲的能力时，我们必须永远不去干涉。她不可能为自己的权利战斗，因为她不懂这些。她所知道的全部就是-她被伤害了。只是，这个伤害并不是骨折或是她胳膊上深长的伤口。它会带来婴儿人格的受损。当我们不必要地去干涉某个如此简单以至于看上去似乎不怎么重要的东西时，母亲就不得不耗费她生命中一年又一年的时间来弥补这个实际上是由我们造成的伤害。”  ——《婴儿与母亲》温尼科特

当我看见上面一段话的时候，内心有一些东西被激活。人们在关注妈妈的同时，不知何时开始，也给妈妈绑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枷锁，妈妈需要为一个婴儿的发展负起全责。这样的一个前提似乎是，妈妈被推上了神坛的位置，妈妈就应该全然的去抱持自己的婴儿，婴儿所有的不好，皆因为妈妈没有给到孩子足够好的抱持，我们在强调这个影响的同时，似乎忘却了妈妈也是曾经的那个婴儿。在中国这样一个大的环境之下，其他人似乎因为妈妈的绝对责任，自己反而就处在了一个旁观者清的位置，理所当然的提供建议。但是，温尼科特用他的温柔，看见了妈妈。

诚然，母亲在婴儿人格的发展中，具有绝对的意义。但并不代表着，母亲要承接除了来自于婴儿无所不能的幻想和全然的依赖之外的所谓旁观者的东西。一个新生儿的母亲，在和自己的婴儿待在一起的过程中，自己婴儿的这一部分被激活，自己的需求与婴儿的需求，在暗地里较劲儿。妈妈在成为妈妈的那一刻退行为了婴儿，在这样的时刻，对于母亲本身来讲，是艰难的，当家人给到这个母亲她所需要的支持的时候，母亲从婴儿的退行中抽离出来，成为了母亲。前提是，她所获得的支持正是她所需要的，而并不是别人认为的她需要，如果你是这位母亲的家人或者朋友，不妨问问她：“这时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每个母亲在成为母亲的时候，都希望自己是完美的，不论我们多么强调“60分的妈妈”，但在母亲的眼中，以60分为终极目标实际上也是把60分放在了完美的位置上。在新手妈妈的世界里，出现最多的声音是：“你应该这样去喂养你的宝宝”，“你的奶是没有营养的”，“你应该定时喂养”，“你应该要求你的宝宝在该睡觉的时候睡觉”，“宝宝哭你就不应该抱，TA不哭了你再抱，这样或许你会容易点”……这样看似帮忙的“应该”，带给妈妈的感受是，我是被否认的，以及我更加不知所措的了。虽然“直觉使母亲们可以不用学习就能照料婴儿（温尼科特，1950）”，但是很多新手妈妈并不知道这一点，当不属于直觉的声音进入到母亲的心里时，母亲没有办法通过语言去告诉他人，“我不想要你们的建议。你们的建议让我更迷茫。”母亲只会在迷茫中选择去接受这些建议来增加自己的确定感。所以，当旁观者的建议过来的时候，放大的只能是母亲内心失控和自我否认的部分，这样的一些建议无疑在告诉母亲们，“我比你有经验，所以你应该听我的”。而真实情况是，每位宝宝和母亲的配合都是天衣无缝并且独一无二的。但是当婴儿出现问题的时候，母亲作为婴儿命运的制造者，又背上了“坏妈妈”的名。这样的“坏”或许并不是妈妈对婴儿的，更多的是母亲对自己的攻击。此时旁观者是消失的，妈妈们只能自己去消化非直觉带来的更多的不确定感。

然而，写文章并不是散播为了负能量，旁观者“为你好”的帮助和母亲自我否定的感觉，不会因为吐槽就没有，归根究底，母亲毕竟不是神，不可能顶住外界所有的所谓“应该”，面对这样一些“应该”的时候，妈妈被撩拨，被要求，在这里，我想讲的，或许就是作为家庭中的父亲的功能。如果说，母亲和婴儿是一体的，那么父亲就是这个整体的外壳，就像一个茧壳，外在坚硬而有力量，阻挡的是那些所谓的育儿心经，内里柔软、抱持，给到妈妈的是信任与肯定。相反，“如果父亲不能享受他不得不扮演的角色，也不能与母亲一起分担孩子必须随时得有人照顾这个重大责任，那么从这个层面来说，一些抱着婴儿的女人确实被遗弃了（温尼科特，1950）”。

再者，一个家庭增加一个新生命，在最初，每个家庭成员的目光，必然是在那个小宝宝的身上。母亲刚经历完生产的疲惫以及角色的转变。不论从体力还是心灵上都处在被掏空的状态，加之家人的关注点聚焦在宝宝的身上，此时的母亲处在全然为宝宝让路的位置。但是当家庭喜悦过后，家庭中父亲的存在，更多的应回到丈夫的位置。只有女人被当做妻子的时候，她才有更多的空间成为母亲。这也是为什么，精神分析强调在家庭中，关系的排位更倾向于先夫妻，再亲子。一方面，母亲被看到的需求被满足，另一方面，孩子只做孩子，不会再多承担一部分丈夫的职能，这也是给孩子松绑。

对于那些真心“为你好”的旁观者，我们无法去要求，他们不再以他们的方式对这对母亲和婴儿好，那些铺天盖地的育儿心经，信口拈来，so easy。对于处在迷茫中的母亲来讲，却句句击中母亲的小心脏，字字重千金。我想这也就是温尼科特所强调的，“当我们不必要地去干涉某个如此简单以至于看上去似乎不怎么重要的东西时，母亲就不得不耗费她生命中一年又一年的时间来弥补这个实际上是由我们造成的伤害。”

最后，对于即将成为母亲和正在母亲这条路上边走边看的女人们，我想说的是，当照看你的宝宝这样的出于你本能的事情，被你接受并变成自然而然的直觉的时候，育儿心经里关于育儿的所有的知识，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习都不晚。因为最好的知识就在你的本能里。

张聪

曾奇峰心理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