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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军事收藏领域，有一类鲜有关注的藏品——军队手牒。这个小东西是晚清民国时期军人的身份凭证。如今，它们静静地躺在收藏家的册页中，成为解读近现代军事史的独特密码。

一、军队手牒基本情况及中日手牒的异同

军队手牒，通俗地说就是军人的“身份证明”与“人事档案”，内页记录持牒者的姓名、年龄、籍贯、兵种、职务、军衔、所属部队、所获荣誉和作战经历等信息，19世纪末至新中国成立初期通行于中日两国，目前以日本陆军军人的手牒最为常见。

日军手牒尺寸通常为12×8厘米左右，便于随身携带，另会配发一个名为“覆”的硬壳保护套，“覆”的表面书写持有者姓名。手牒内页变化较小，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发源于明治时期的手牒逐渐在前页增加大正和昭和天皇的《军人敕谕》《战阵训》一类的诏敕、训示和“军人须知”等研究日本军国主义意识形态渗透的绝佳材料。

改动较为频繁的是手牒封面。封面多为硬纸或布面，明治早期封面颜色为深黄色，于正面中央偏上的位置书写“军队手牒”四个黑色汉字，持有者通常在左下角、右下角或背面空白处手写姓名，或者把姓名写在一张纸条上，将纸条粘在手牒正面或背面，手牒还设计有一个打开手牒的卡扣；明治后期封面改为黑色，“军队手牒”字体变小，位置移至左上角，字体颜色改为金黄色；大正初，手牒改为浅军绿色，“军队手牒”字体改为黑色，回到中偏上的位置；大正后期和昭和时期，手牒封面颜色再度变更为深绿色，“军队手牒”略微下移，来到封面正中央，背面卡扣左下角新印制一个竖空格，持有者在空格里从上到下书写姓名，但因布面材质，姓名时常有模糊不清的情况。

中国军队的手牒主要是指国民党军队的手牒，存世量相对稀少。与日军手牒相比，中国军队的手牒有以下几点差异：

第一，中国军队手牒持有者至少涵盖陆军和空军，军衔同时包括一般士兵和军官，使用时间延续至抗战胜利以后；日军手牒特指陆军的手牒，海军“手牒”存世量极少，形制与陆军截然不同，持有者的军衔一般为士兵或士官（日军称“下士官”），军官（日军称“士官”）极为少见，日军手牒持有者的身份实际上具有相当的局限性。

第二，两国手牒的内页通常还有具有本国特色的信息，如中国手牒会要求填写持有者的字号、别号，并照片，日本手牒则会记录持有者的特长和是否是“养嗣子”（即收养或过继到本家以继承家业的儿子）。

第三，受日军影响，地处中国东北的伪满洲国还会为民间武装“自卫团”发放手牒；日军的军队手牒除发给现役军人外，还会发给被称为“未入营补充兵”的后备军人，其手牒封面上书写“未入营补充兵手牒”八个汉字，内页信息填写情况一般不全面。

二、手牒的史料价值

手牒最珍贵之处在于它是军事史研究的微观素材，能够补充和印证官方档案的缺失与不足。

以笔者收藏的部分手牒为例。笔者收藏和捐赠了共计六份参加过南京大屠杀的日军手牒，其中一份第16师团步兵第9联队第1中队士兵野田忠次的手牒显示，其在全面抗战爆发后参加了常熟、无锡、常州、丹阳等数处战役，南京沦陷前参与了紫金山战斗和“南京城外扫荡战”，后于1937年12月15日进入南京城，最终军衔为“步兵伍长”（相当于下士）；第9师团步兵第7联队第3机关枪中队士兵水上清长，先在东北参加“治安肃正”，后在南京战役期间参加了“追击战”“南京附近战斗”和“城内扫荡”，最终军衔为“步兵军曹”（相当于中士），这些对考察日军基层作战单位动向具有宝贵的参考价值。

此外，如前所述，中国军队手牒持有者中军官较为常见，如笔者收藏国民党军联勤总部上尉聶国豪、空军第四〇六通信大队中尉杨亢凱等多名军官手牒，日军手牒迄今为止仅见近卫师团高射炮第1联队第1中队炮兵少尉矶部仁一例。矶部仁于1938年入伍，先后在近卫师团高射炮第1联队第1中队、关东军第21野战高射炮联队、高射炮第20联队等多支部队服役，1938年9月1日入读日本陆军防空学校，1939年11月16日任炮兵少尉，走的是炮兵科“干部候补生”的渠道。这是旧日本陆军面向优秀现役士兵的晋升机制，但通常最高只能晋升到大尉。矶部仁的手牒在无数部日军士兵手牒中显得尤为亮眼，这本手牒证明日军手牒的制发对象很可能包括少尉一级的低级军官，或者有机会晋升为军官的优秀士兵。

三、手牒收藏门道

军队手牒的收藏讲究颇多，其中辨伪乃是第一关，也是决定藏品价值与史料真实性的核心前提。

当前手牒造假的常见手段主要有两类。其一，旧纸新墨仿制——造假者选用与近现代同期的旧纸张，模仿当时的书写字体、印章样式，重新印制或手写手牒内容，试图以“旧纸”掩盖“新墨”的破绽；其二，旧书揭页伪造，造假者从晚清、民国时期的旧书籍、旧文书中，揭取空白内页，利用原有纸张的老化质感，伪造手牒的姓名、履历、印章等信息，这类伪品纸张年代真实，但内容完全造假，极具迷惑性，需仔细考证才能发现。

鉴定手牒真伪时，可从三个核心切入点入手，精准区分真品与伪品。首先看纸张老化痕迹，真品纸张会自然泛黄、发脆，边缘可能出现轻微破损、虫蛀痕迹，纸张纹理清晰且有自然的陈旧感，这种岁月留下的质感无法完全复制。其次是辨别笔迹的时代特征，真品手牒的书写笔迹，无论是毛笔还是钢笔，都符合近现代不同时期的书写风格，字体规范、笔画流畅，且不同人的笔迹有明显差异，无刻意模仿的生硬感。最后是履历考证，中日两国留存的抗日战争相关史料颇为丰富，结合宏观层面的军队调动情况，可以对手牒持有者的从军履历做出一定复原，有助于发现涉嫌造假的履历内容。

手牒的品相和内容直接影响其市场价值。品相方面，完整无缺、字迹清晰者为上品；有虫蛀、水渍、残缺者价值大打折扣。同一类手牒中，某些细节能大幅提升其价值：如手牒上有多个不同时期、不同部队的履历，说明持证人经历了多次调动，有着丰富的军旅轨迹；如手牒内夹带或粘贴有奖励、调动证件、高级将领签字或批示的文件等附属物，信息量更大；亦或是参与了有二二六兵变、西安事变、九一八事变、南京战役等重点事件，或属于战车兵、骑炮兵、瓦斯兵等少见兵种，或有“干部候补生”“防疫给水培训”等特殊经历，则更为罕见。

因此，当藏家轻轻展开一件泛黄的手牒，指尖触碰到的不仅是脆弱的纸张，更是一个时代、一段历史的重量。

杨涵斌

苍溪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