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河北广播电视台冀时新闻
责编:科教君
时间:2026-06-05 08:26:22
千百年来传统的生活和劳动方式固然在短短的几十年中就已经接受了改变,但随之面临的,将会有一个更为漫长,更为艰硬的过渡期。从具体生活到心灵世界点滴适应、缓缓想通的过渡期。我想,这恐怕不仅仅出于对自然与生俱来的依恋吧?
库兰家在这片草场上开着一家小小的粮油店,同时也卖点喂牲口的粗盐,还收购羊毛。她家的毡房子和帐篷扎在河边,是这片帐篷区最西边的一家。而我家帐篷则远在另一边。每天清晨去河边提水时,才从她家门口路过几次。她母亲总是站在门口,高声和我没完没了地打招呼。我也放下桶,陪她说一会儿话。但是这小孩却从不和人说话,不管问她什么,嘴巴一张,就只知道笑。笑得又实在又坦率,兼以“咯咯咯”“哈哈哈”等音节辅助。真让人羡慕啊,而我们一般只在遇见实在可笑的事情时,才会这样笑。
她的母亲很精明很开朗的样子,穿戴利索。这个夏天她已经在我家店里订做了两条裙子了,又因为我们家只有那两种花色的布料,所以很艰难地放弃了做第三条裙子的打算。
但是有一天她自己带着一块布来了。就是那种南疆产的艾德莱斯绸,但却是质量最差的一种。看上去闪闪发光、斑斓精致,其实编织得松散异常。不管哪个裁缝接这样的布料都是痛苦的事。你得在缝纫机上搞微雕似的小心谨慎,动作稍微重一点,布料就给手指戳出窟窿眼来……恨不得用缝衣针手缝。裙子做好了也不敢熨。熨斗轻轻地滑过去,布料上也会沿着纬线拨开一溜儿长缝。
这样的衣服,就算做出来,也穿不成。哪怕避免所有的大幅度动作,也只能作为一次性的衣服穿——洗一水就成了一堆线头了。
做出来后,布料还剩一小截,就退给了库兰妈妈。谁知她想了想,又说:“给我家小丫头也做一个嘛!够不够啊?”
我和我妈对视一眼……库兰妈妈和小库兰一样让人无法拒绝。
于是又趴在缝纫机上折腾半天弄出一件短袖小褂。从此,天天就可以看到小库兰五彩缤纷、金光灿烂地在青翠的草地上跑来跑去。同一块衣料的衣服,她母亲的那件早就撤退了,她还在坚持不懈地穿,扬扬得意地穿。她向我们呼啸着跑来,跑到近处,让我们看她小褂上的窟窿眼儿比昨天又多出来八个。
来源:诗刊社
作者 | 融媒体编辑部 监制 | 杨宝昆 杨珍